化蝶外一题

2017-09-21 17:02 点击数: 来源: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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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青和小翠从小在一起长大。他们一起吃着绿叶,饮着晨露,沐浴着阳光,享受着世间美好的生活,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。一天,小青病了,病得很重。他俩突然都想到了一个字:死!

小青问小翠:“我会死吗?”

小翠反问小青:“你会死吗?”

一时间,天地陡然寂静下来,死一般的寂静!良久,小翠大哭起来,哭喊着:“我不让你死!你死了,我肯定也活不下去了!”

小青也哭了,说:“我不想死,我不想离开你!”

小青病好了。他们开始了崭新的生活,更加珍惜在一起的日子。但是,从那以后,他们谁都不愿再提一个字:死!因为他们已经体会过了死亡来临时的恐惧,以及面对死亡的无助。

一天,小翠病了,病得很重。小翠感觉非常难受,她想:我可能快要死了。她不愿意看到小青为自己伤心的样子,她没有和小青告别,而是找来几片叶子,把自己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,好让自己就这样静静地死去。

从此,小青就守着这个包裹着小翠的叶子,看着它发黄,变黑。离开小翠的日子,小青悲伤不已。但更可怕的事出现了:小青突然发现那些包裹着小翠的叶子打开了,里面什么也没有,小翠不在里面!但她却看见有一只讨厌的蝴蝶在围着他飞,而他根本就听不懂蝴蝶在说些什么。

小青彻底绝望了!

绝望的小青突然想到了死亡!我会死吗?死亡对现在的我来说未尝不是一种解脱。我再也找不到小翠了,我这样一个人生活在这个世上,又有什么意思?

就在这一刻,死亡对小青来说不仅无所谓恐惧,反而觉得很坦然了。

小青也像小翠一样找来几片叶子,把自己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,好让自己就这样静静地死去。

一觉醒来,小青感觉自己有了一种重生的力量。他使劲钻出包裹自己的叶子,停在树枝上,他伸了一个懒腰,却惊奇地发现,自己展开了一对美丽的翅膀!

“小青!”

他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,却只看到那只讨厌的蝴蝶依然在他身旁飞翔,舞动着和他一样美丽的翅膀。

“是你在叫我吗?你是谁?”

“你不认识我了吗?我是小翠啊!”

“我们这是怎么了?我们不是已经死了吗?”

小翠笑了:“我们都没有死,我们都变成了美丽的蝴蝶!”

小青说:“我看到了一只美丽的蝴蝶,却不知道原来这就是你。”

小翠说:“你不认识我,而我却认识你。我看到你为了我的死而憔悴,我非常难受,我想告诉你,我已经变成了一只蝴蝶,你也会变成一只蝴蝶。我还想对你说,我是多么希望你能好好地活着啊,因为你认为我死了,其实我并没有死,而是变成了蝴蝶。可是,你却一点都听不懂我说的话。我们就像生活在完全不相干的两个世界上。”

从此,他们舞动着美丽的翅膀,一起骄傲而幸福地飞翔着。

一天,小翠那对美丽的翅膀永远地合在了一起,再也不能和小青一起幸福地飞翔了。

小翠笑着对小青说:“我要死了,你要好好地活着,我们还会相见的。”

小青笑着说:“我知道!我会好好地活着的,我相信我们还会相见的。我知道那时候你会变得更美!”

小翠面带微笑,安祥地死去了......

小青每天一个人默默地飞翔。他不停地环顾四周,希望能够看到小翠再次来到他的身旁。他一遍遍地幻想着,一次次地问:“小翠上次死后变成了美丽的蝴蝶,这次死后会变成什么样子?”

小青信念坚定地等待着,等待着一个更加美丽的小翠出现在他的面前!

外婆的蒲扇

妻在给儿子洗澡,我拧了热毛巾把凉席认认真真地擦一遍。

我拿起遥控器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度,刚才和儿子玩了一身汗,空调温度调得比较低。

妻喊一声:“洗好了。”我应一声:“来了。”立即跑进浴室。

儿子学了一句:“洗好了。”伸开双臂等我来抱。

我用浴巾把儿子一裹,抱进卧室,放到床上,从头到脚仔细地把他身上的水擦干。妻跟进来,往儿子身上扑痱子粉,笑着跟儿子说:“掉面缸里了。”抬头看了一眼空调,回过头对我说:“空调温度有些低了吧,别着凉了。”

我忙解释道:“26度,国家标准。”

妻说:“你胖子就怕热,小孩子可受不了。你看空调一吹,凉席也凉多了。”

妻把儿子按倒,想方设法让他早些入睡,这是每晚都必须做的难度最大的一件事。也许是刚洗过澡,他显得尤为亢奋。“我要巧虎。”“我要喝水。”“我要汽车。”“我要尿尿。”内容丰富,程序一样不少。

等我洗完澡,一切已经进行完毕,妻开始了每天都要背诵的内容:“从前啊,有一个老虎……”“小燕子,穿花衣,年年春天到这里……”妻的耐心终于熬到了头,使出了最后的杀手锏:“还不睡!快睡!再不睡,老拐子就要来了!”

儿子终于败下阵来,老老实实地拳在妻的怀里,渐渐睡熟了。妻起身给我和儿子盖好夏凉被。我躺在儿子身边,静静地看着妻和儿子的表演,我的心很安静。因为呆在空调房间一点也不热,和妻儿在一起我一点烦躁也没有。这是一种真正的享受。

妻躺下,看了一眼空调说:“空调温度是不是再加一度?”

“随你,现在的一切都让我感到很幸福!”

并不需要她的附和,我继续说:“我想到了我小的时候,想到我姥姥给我扇扇子的样子。”妻很安静地听着我说。

我的思绪回到了三十年前,那时的我只有六七岁。每天晚饭后,人们陆陆续续从自家出来,来到两幢楼中间的空场地,男人们开始扫地洒水搬竹床,尽自家所有能搬得动的床,都集中到了一起,床之间没有距离。不等大人把床席擦干净,孩子们就冲到床边,甩掉鞋子爬到床上,并不分上了谁家的床。女人们一人手里拿着两三把蒲扇出来,无论谁要都递上一把。

大人们围在一起开始唠嗑,孩子们或在大人们中间穿梭,或在一起游戏,或围在一起听老人讲故事。直到夜深,人们各自去睡觉,空场上渐渐安静了下来。我躺在竹床上,姥姥侧着身躺在我的身边,头枕着一只胳膊,另一只胳膊轻轻地大幅度地摇着蒲扇,给我扇着风,努力使风能扇到我的全身,从头扇到脚,再从脚扇到头,一遍又一遍。外婆扇的风很轻很柔。

我静静地躺着,静静地听着姥姥给我讲故事。姥姥讲故事时的声音很轻很柔。当我醒来的时候,姥姥已经不再讲故事了,但一把蒲扇还在轻轻地摇着。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,眼前依然是一把蒲扇在轻轻地摇着,却断断续续,我想,扇子停下来的时候,姥姥一定是睡着了。

我对妻说:“姥姥就这样天天给我扇扇子,直到家里有了一台金鸡牌电风扇,可是怎么都没有当年姥姥给我扇扇子的感觉舒服。我永远也不能忘却姥姥给我扇扇子的样子,这必将是我一生永远无法忘却的最温馨最幸福的记忆。”

看了妻一眼,却发现她早已睡熟了。

我对自己说:“现在有空调了,不用给儿子扇扇子了,你就幸福吧。”

(原载《淮南文艺》2017年第3期总238期)

作者:刘 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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